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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新
日期:2015-04-09 00:00:00  发布人:时政纵览  浏览量:139886

    演讲人:比尔·盖茨、马斯克 

    主持人:李彦宏

    地点:海南博鳌亚洲论坛 时间:2015年3月

 

成功,是因为付出了专注的努力

 

    李彦宏:网友问比尔·盖茨先生:“我是一个年轻人,希望超越你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我需要具备什么样的品质?”

    比尔·盖茨:其实,并不存在哪一个具体的指标去衡量什么样的人才是卓越的人。但是,我认为,必须得有超越时代的理念。最初,我就认为计算机必定会从昂贵、高端的“稀罕品”发展到现在这般普及。芯片的计算也不需要如此大的存储空间。40年之前如果有人问我,如何预测网站编码的发展前景,尽管当时的我不能具体说清楚,但我能确切地预测它必然会更加容易、便捷。

    今天,创新的空间在扩大,创新的速度在提高。最初,我也没有超越IBM的野心,但是,我有超越那一代人关于未来、关于技术的想法。

    我是一个脚踏实地的人,微软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已经超乎我的想象。当时我无法相信我的公司会有10个员工——人浮于事,太多了。但今天,微软发展成了这样的规模,只要脚踏实地去做,一切都会慢慢就位。

    李彦宏:除此之外,你觉得一个潜在的成功者、成功的企业需要哪些特质呢?

    比尔·盖茨:成功的人是非常坚信自己所做的事情的。在一个70多人的讨论会上,有人讲到计算机的图文界面运行太慢,编写程序质量非常差,他们就断言,计算机实在太差了。我解释:“没关系,这只是初始版本,它肯定会发展得更好。”有一个人说:“尽管我不同意盖茨先生的观点,但他比我们每一个人都工作努力,所以即使他现在是错的,未来总有一天他会把错误纠正过来。”

    我们的努力会改变一路走来的方向。我创业的那段日子,没有星期天,也没有假期,尽心尽力地付出让我把错误快速地纠正了,并且在正确的方向上迅速前行。

    最开始,微软只想成为一个生产单一产品的公司,并且只针对本土销售。后来,它逐渐成为一个生产多样产品的公司,并且能够在全球进行推广,惠及全球人民。JAVA语言(程序设计语言)已经成为最基本的语言之一,这是微软提出的一个基本概念。微软从一个只有几个字节的概念发展到今天,离不开我们付出的专注与努力。

 

哪怕只有10%的成功率,也要去尝试

    李彦宏:你怎么一辈子做了这么多伟大的事情,你是怎么成长的?

    马斯克:我不怕失败,并且能够预期到失败。哪怕只有10%的成功率,我也会去尝试。特斯拉的很多工作和经历都是如此,我们很多的尝试也都充满辛酸。有这样的说法,一般汽车公司都是傻子,电动汽车公司是傻子中的傻子,但我们并未因此放弃。我们团队的人都很聪明,我也会参与整个团队的工作,并全情投入。

    李彦宏:马斯克先生,在之前的访谈中,你也提到了“人工智能”的负面作用,你如何看待“人工智能”?

    马斯克:数据智能的风险并不会超出人类的想象。比如军火,释放能量是很容易的过程,要控制住却很难。同样地,我们应该注重人工智能的安全性,它也许是好的,也许是不好的,也许会带来灾难,还有可能带来核失控,所以安全问题必须被重视。我并不反对人工智能,因为它将会带来社会的进步。我们也不能操之过急,毫无准备地进入未知的领域。

    比尔·盖茨:我觉得推动人工智能的发展很有必要。有一本书叫《超智能》,马斯克刚才说的是我们选一些数学模式,利用一些功能简单的计算机去设计机器人。开始构造的时候,我们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机器人行走。这不光是人类的层面,也是超人类的层面,我们通过数学模式把书本知识变成程序植入机器人,通过这样的方式把人工智能建造起来。这个过程非常具有挑战性。

    李彦宏:最近,我读了一本书,讲的是有关通过创新探寻未知的故事。书中提到,“创新实际上是一种集体智慧,需要有才干的人集思广益”。比如,阿波罗项目中对于微芯片的需求大幅增长,促使英特尔等其他公司得以出现。因特网也是源于美国的一个巨大的工程项目。你们怎么看待“创新源于集体智慧”这一说法?

    比尔·盖茨:中国现在强调创新意识,并努力投身包括医学在内的基础科学研究。在创新问题上,企业和政府之间的关系需要弄清楚。比如,日本政府设立了具体的目标和方法,规划了一个个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的代际项目,去激发创新和社会活力。而在美国,个人电脑和因特网的技术进步都是由散落在各地的企业和大学自发推动。自发为主的美国模式比起日本集体规划更加行之有效,所以我并不推荐大家来学习日本的方式。

    马斯克:我同意盖茨先生所说,政府支持创新的环境对推动创新很重要,而且有实际效果。由高层级的政府决定发展哪个技术,可能并不一定成功,因为政府选择的领域、提供的技术支持可能并不理想。但是,不能忽视政府对创新的支持。有政府的支持,如果一家企业、一个人创新失败,这些人还有机会重整旗鼓加入到其他的公司和领域,完成技术知识的再生。

 

一切源于梦想

 

    李彦宏:与前辈的交往让你们收获了什么?

    比尔·盖茨:创立微软的时候,IBM是行业的老大。1981年,我们为IBM提供了相关的芯片,并从老大身上学到了很多,同时我们也从英特尔那里学到了很多。其实,他们的脾气都不太好。这种合作伙伴的关系,具有挑战性。

    乔布斯先生是一个非常伟大的人物,虽然他不是学习工程学出身,但他非常擅长用合适的人做他想要的产品,不管是软件还是芯片,他总会使产品越来越完美。他对商业市场和消费者心理的洞察,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更加深刻。事实上,我们也有过类似的体验。20世纪80年代,日本的消费群体非常强调质量,微软40%的销售是在日本实现的,这种销售比例持续了五年。他们改变了我们做事情的方式,可以说是“革命性”的推动。乔布斯和我不同,我没有从微软拿走太多资产。人们也会问,如果乔布斯先生还活着的话,会不会不要那么多的东西呢?

    我对周围的人没有那么严厉,只是对自己比较严厉。在学校的时候,人们都说我是数学天才,在哈佛上学的人数学成绩都不差,尽管不是像他们声称的那么好,但依然不影响他们成为纽约著名律师等成功人士。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的,都有自己的个性和处事方式。

    刚开始创业的时候,人们都认为我是企业家、是创业者。我认为我只是一个做软件的,要做创业者应该开个理发店体验一下做生意的感觉。

    对于我来说,我在做我最喜欢的事,并未考虑它能给我带来多大的经济效益。我从12岁就开始编程序、写软件。我只要尝试写各种类型的软件,就会成功。当时我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我这么擅长写软件,就成立一个写软件的公司吧。后来有人告诉我,我需要雇用员工,还要学会解雇员工;再后来又有人告诉我你得做预算、卖东西、做账……其实,一切只是源于对于软件的梦想,而不是开公司赚钱的梦想。

    李彦宏:回顾这些年的奋斗历程,再看一下现在创业的年轻人,您觉得有什么区别吗?每一代企业家的特质是不是不同?能不能说下一代的创业者更强大?

    比尔·盖茨:像Facebook创始人扎克·伯格的出现,让我们有后浪推前浪的感觉,尤其是他们对产品的设计、运营和如何有效传播的思考。相比之下,我们那个年代的年轻人就像白纸一样。我总是会在各种场合遇到很多年轻有为的人,现在不会像过去那样新人向老人学,反而是老人应该向新人学。像马化腾和马云先生都是很年轻的企业家,我并没有对他们有深入的了解,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都在做最好的自己。

    李彦宏:相比与人打交道,我对工程更感兴趣、更加了解。确实存在各种因素,使得我们这一代企业者不断学习,不断改变自己的策略,以适应大环境。我也看到和我们一起成长起来的公司,拥有高级的技术和优秀的人才。但是,这不能保证他们免受市场浪潮的冲击,一些没有办法应对市场挑战的公司,也不能断定他们不好。

 

要创造真正有用的东西

    李彦宏:之前读到过马斯克先生的一些故事。比如,他上大学专门去学自己没注册的课程;连续工作10多个小时……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风格是一个企业家需要的吗?

    马斯克:优秀的人都是一样的,我们彼此之间有非常多的共同点。大概十岁的时候我也开始写软件。我们希望自己编写的软件被卖出去,赚到这些钱之后,再买更好的计算机。当时,我就下定决心,有一天不用从他人手里买计算机。

    我成为企业家、想做有钱人的意愿并不强烈。反而,我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最好是能吸引大家跟着我一起参与,这才是我的理想。当你真能够创造有用的东西时,收入自然会来,并且值得你奉献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在我眼里,这就是恰当的经济运行方式。

    李彦宏:你比盖茨先生年轻,是否考虑过不走他的老路?

    马斯克:人和人的生命曲线有差异,每个人的成长路径也不尽相同。我最初的方向是编程序、写软件,突然有一天看到太阳能光板的利用,尽管还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充分,电动汽车还没有得到极大的推动,但我就觉得这是值得尝试的事情。于是,就用我的专长和已有的资本推动这方面的工作。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我还得学习如何了解、掌握、运用一些合适的硬件,把产品做完美。之前,因为并不是专业出身,我根本没见过CNC的机器或碳纤维的板材。我不得不读书,然后跟这个方面的专家请教,其实这些学起来并不困难。人们常说,人总有自我的局限,而我认为,这个局限是你有多大的意愿和能力去解决,学习是冲破局限的很好方法。我觉得读书要比谈话更好,有时间跟人家闲聊还不如读读书,我现在的速度基本上是一目十行。我在大学的时候就很爱读书,但我基本上都不读教科书,我读的都是其他方面的书。

    李彦宏:博鳌论坛并不是一个纯技术性的会议。论坛上会有众多政府部门和官员的参与。前阵子,李光耀先生逝世,我突然想到从邓小平先生到李光耀先生,伟大的政治家之间都有一个共同的点——非常强调技术,以技术立国,科技的创新,从国家层面鼓励创新?你们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马斯克:作为工程师和做技术的人,我更加倾向于技术立国。美国就是律师太多了,我们需要有更多的工程师,我希望有更多的议员更了解科技。

    比尔·盖茨:在美国,医疗系统花费很大,存在很多问题,我们现在还没有就此进行探讨。中国政府任用了很多理工科出身的官员,他们懂得技术,许多决策是在实验之后才成功推广并扩大应用规模的。中国政府官员更像是学习的人,而不是像英国的议会那样互相吵架,一定要争辩谁对谁错。

    李彦宏:我们政府有着非常强的执行能力。我们已经建设了世界上最大的交通基础设施网络,特别在高铁、公路等基础设施方面的成就有目共睹。

    比尔·盖茨:我觉得中国的创新正以非常快的速度在发展,政府和人民都能从中获益。目前,如何使能源利用更加有效是一个重大的问题,政府的政策将会起到一个引导作用,对创新也是如此。有了政府的支持,中国在核技术推动等方面的突破和成就令人期待。

 

创新的未来

    李彦宏:马斯克先生对未来思考很多,50年之后你认为像博鳌这样的会议或者论坛将会如何开展呢?

    马斯克:50年之后交通会有更大的发展。在民航方面将是一种渐进式的进步,超音速技术发展会提速。交通发展水平的提升,不仅是指运行的速度,而且还包括它的标准,安静的高速公路将会被建立起来,不会影响到附近的人们。我们已经不需要开会才讨论一些问题,应该有一种传感器,把人的形象虚拟在那里,通过虚拟的人进行交流。那时,开会是为了见面,为了感情方面的联系,让人们更靠近彼此。

    李彦宏:无人驾驶汽车需要多长的时间会成为主流?

    马斯克:这将取决于整个社会的工业基础的发展状况。无人驾驶汽车取代现在的有人驾驶汽车成为主流还需要很长的时间。目前,全球公路上有二十亿辆车,各国汽车工业的年产能总和为一亿辆。转型时间漫长的原因在于汽车工业的基础过于庞大了。无人驾驶技术成型,可能在五年之后就能生产无人驾驶车,但是,大批量生产此类型车,并成为主流还需要很多条件的支持,至少必须有法律法规的认可。此外,需要技术监管的成熟,保证无人驾驶车始终是安全的,二至三年之后,这个技术能否成型无从可知,但是,从监管批准来说,至少需要更多时间。

    工业基础的转型不会在一日之间发生,一亿辆的汽车产能也不会一下子被改变。不然会有很多人将因此失业,而且也不会出现人们都要开新车的需求。汽车发展的前景必然是倾向于独立型、无人驾驶型的方向,逐渐地减少对人的依赖。
    (原刊于《光明日报》2015年04月09日11版)